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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

    张颂文自己在镜子里看到那条痕迹的时候也胆战心惊,虽然伤痕不痛不痒,但它的影响明显已经蔓延到现实来了,总不能再推脱给噩梦。

    可眼下比起他自己,荣梓杉的情况才令他更为担心。荣梓杉从摸到他脖颈上的痕迹起始终缄口不言,在凌晨就开始酗咖啡,把他自己都不常用的磨豆机摇得喀喀作响。他拦也拦不住,眼睁睁看着那孩子把自己裹进咖啡的苦味里与世界隔绝开。

    如果自己在第一晚后就慎重其事,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按照荣梓杉的话来讲,那东西不过出现了两次就已经有了这般力量,下次再入梦还会遇到什么已不可想象。事已至此,就算临阵磨枪也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他这些年还算认识一二个朋友。

    “你不能再喝了。”张颂文扣住还冒着热气的杯口:“吃点东西,不然你撑不住的。”

    荣梓杉摇摇头,固执地把杯子留在手里。

    “才一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张颂文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有什么事是咱们两个在一起还不过去的?”

    两个人僵持着。荣梓杉看着张颂文水光丰盈的眼睛,终于松口。

    “如果我说是我造成了现在的一切呢?”

    张颂文面露疑色:“你说什么?”

    “不是我们两个在做梦,是我自己。是我想要摸你、亲你……”他红着眼睛,穷途末路,不知道被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继续说下去,“和你zuoai。是我害怕被你抛弃,害怕永远只被你当做小孩。是我被趁虚而入才会把你牵扯进来,害你到今天这一步,你现在明白了吗?”

    张颂文植物般长在原地。

    他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不想在张颂文面前显得更丢脸。

    “多久了?”张颂文终于开口,听不出情绪。

    “不知道。”可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样了。眼泪被他锁进眼眶,始终没逃出来。

    “我还自以为对你有些了解……”张颂文顿住,声音像被闷在棉被中,“可你一个人忍受了这么久的压力,我都不知道。”

    他因这话不住哽咽,“它已经完全变成了我的样子,还在现实伤害了你,谁知道下一次他会不会借我的手对你做什么?”

    “可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现在突然就不喜欢你,没办法把你从我的梦里摘出去。”他语气近乎绝望。他的喜欢给张颂文带来的只有负累和威胁。

    张颂文显然再次短暂地陷入了迷茫之中,蹙着眉手指插进发间,下意识说:“我……我从没觉得你有什么害了我,到现在也是一样。可是梓杉……”张颂文的眼睛对上他的,极其缓慢而认真地开口:“对不起,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

    或许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反而感觉心中早该滚落的巨石终于落了地,有一种轻松之意。可强行扯起的笑比哭还要难看,他只能低头看桌子上磨豆机被拉长的影子。直到他站得腿都有点麻木了,才又听到张颂文的声音。

    “但如果要我就此去疏远你,对你置之不理,那对不起,我同样没有办法做到。”

    他猛然抬头。张颂文依旧看着他,神色中有一种决意。

    两个人简单吃过饭后,天依旧阴着。银币似的太阳被遮挡在铅灰色的云层之后,只露出半张脸。小白在门前警觉地竖起耳朵,叫了两声。

    “你是说它已经把你的身体复制走了?”短发的圆脸女人坐在沙发上了解情况。她的两个助手正在卧室里安装监视设备。

    荣梓杉点点头。和他对所谓大师的设想不同,女人的穿着打扮都像是普通的上班族。或许是看出他的犹疑,坐在他身旁的张颂文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

    女人皱起眉:“那照你的意思,他已经完全得到了你身体的控制权,不可能善罢甘休,就这样把你放回现实的。”

    “有没有可能它另有目的?”荣梓杉的声音弱下来,“你也看到了那个痕迹。”

    “一般来说,灵体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借由生者的身体降世或者重返阳间,其他的不过都只是手段而已。”女人补充到,“让你变得脆弱的手段,这样它才可以趁虚而入。简单来说,你的身体就像一幢房子,原本没有你的同意它是不能进入的,而它折磨你的精神的行为就类似于撬

    锁。”

    听到自己的猜测被否认,荣梓杉反而松了一口气。

    张颂文心中了然,自己原来是充当了折磨荣梓杉精神的工具,心不由得揪紧了:“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比方说,再有第三人进入……”

    “不行,目前还做不到,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其他人强行进入的话,情况反而可能会更不可控。”女人果断回绝,翘起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折叠。

    “那现在就什么都做不了吗?”荣梓杉急切地问。

    “你还没意识到吗?它开始不过是只能在梦里活动而已,而现在变得能够干涉现实,是因为它已经渗透你。”女人看向荣梓杉,“梦不是它的主场,而是你的。那是你的梦。”

    荣梓杉愕然,默默消化着女人的话。

    “目前我只能等今晚上看过了你们的情况再做打算,但它现在还没完全在现实层面占据你的身体,就说明你身上还有它没能取走的东西。”

    这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张颂文握紧荣梓杉的手,发现对方的掌心早已经起了薄汗。两只交叠的手很快黏腻在一起。

    这个夜晚来得极慢,太阳迟迟不肯西沉。两个人早早洗漱完,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谁也不提睡觉的事。小白三两下跳上沙发,钻进张颂文腿上盖的长绒毯子趴下去。

    “你小子最聪明了。”张颂文手伸进去摸摸小白的头。

    荣梓杉的心情却放松不下来,他在电视节目的背景音乐里开口:“早上的事情……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不是你的错。”张颂文的语调如摇篮曲般宁静,“倒是我要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事发突然,说实话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到现在依然不知道当时对你的回复是不是正确的……”

    “我说那些不是逼迫你的意思。”

    “我知道。”

    重新归于沉默。

    半晌,荣梓杉咽了一下口水,轻轻开口:“颂文……老师。”

    “怎么了?”

    “今晚能不能一起睡?”话说出去,他才察觉自己的冒失,“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在我身边,我会感觉好一点。”

    张颂文浅笑,爽快地应下:“这个时候你在我身边,我也会感觉好一点。”

    十足暧昧的话语,却无暧昧的氛围。明明得到了回应,他的心还是一阵钝痛。他终究贪心不足。

    “梓杉,你不要怕,你只管相信你自己,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张颂文好像比他还要相信他自己。

    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完成一个承诺。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围剿。气泡从鼻腔滚出浮气,荣梓杉的双臂在浴缸内抽搐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上半身打破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把脸上的水抹净,等待呼吸平息,从浴缸内走出来。

    身边并没有张颂文的存在。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鼓励自己,推开门。世界已经变换了模样,他顺着残破的墙壁左折右转,一路走过几个岔路口,拐进绝路。

    陷入不知边际的迷宫之中,他心中不免忐忑。再走过一个岔路口,眼前的房间门开着,分明是要他进去。他试探着走入,血液不由得凝滞。

    老旧的电影放映机转动着,把影像投于占据着一整面墙的幕布上。张颂文躺在一人多高的封顶玻璃箱里,水正源源不断地从右端的管子里涌入。看不出房间的全貌,只有玻璃箱后透出一面平平无奇的墙壁。

    又来了。它又在戏耍他。

    “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你的目的不是我吗?你放过他!”他一拳捶到墙壁上大喊,却没得到丝毫的回应。

    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找到张颂文。他不敢有片刻地停息,拼命奔跑着,搜寻途经的每一个房间。没有,还是没有。不对,还是不对。他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一长串的咒骂,脚步愈发急切。万籁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狭窄的长廊之中回荡。

    所经之处的墙壁在他身边活过来,浮现出玻璃箱的景象。张颂文已经醒过来,试图从内里把玻璃墙打破。水漫到腰部,还在继续上涨。

    随着水声充盈耳畔,荣梓杉的心情愈发急躁,却不能停留仔细查看张颂文的情况。他已经分不清这些地方自己是否来过,只是盲目地顺着一切有路的方向狂奔。水位已经涨到张颂文的前胸,他却依旧毫无办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肯定有办法,这是他的梦,他知道的,他一定知道张颂文在哪里。

    那就赌一把。

    他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心平静,跟着感觉选定方向,一步一步从走到跑。墙壁在极速向内收紧向他压来,顶上流出浓黑的粘稠液体像是正在融化。他只是固执地闭眼前行,挣脱液体触手般地撕扯。身上的衣物已被绞烂,但现在没人能再阻止他。

    他终于找到他。

    偌大的废弃仓库之中,水已经把玻璃箱填满,巨大的浮力把张颂文托起,他停下挣扎的动作,向荣梓杉点点头,憋着一口气向后退去。

    荣梓杉随手捡起不知何时出现的撬棍,拼尽全力挥起。

    玻璃箱应声而裂,水没了束缚顷刻间奔涌出来,唯有张颂文留在原地剧烈喘息着。荣梓杉跪地抱住他。他感受到荣梓杉的体温,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荣梓杉看着眼前弯月似的眼睛,扫过湿漉漉的睫毛和嘴唇,忍不住贴近。

    不知是不是出于吊桥效应,张颂文竟然没有躲开。青年的眉眼在接近的瞬间又迅速错开,变成一个切实的拥抱。

    张颂文回抱住他。

    真是令人感动。它终于肯出现,身着怪异夸张的华服,站在不远处鼓掌,只可惜……马上就要消失不见了。

    荣梓杉护住张颂文,眼中迸发出愤怒的光。它分明和他是一张脸,但行为却大相径庭,这使得他不由得从生理层面感到恶心。

    一个响指过后,废弃的仓库立刻又变回华美的宫殿。

    你不觉得可惜吗?它作出一副怜惜的表情,你甘心又变回原来的状况吗?你已经发现了吧,只要留在这里没有事情是你做不到的,就算是把他留在你身边……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又一个响指。荣梓杉惊异地发现周遭的环境再次变化。他们已经来到了他的家,与现实并无二致。张颂文把手覆盖在他的手上,轻轻说,没事,不要怕。

    你只需要做出一点点的努力,就不必继续忍受煎熬。他轻轻挥动衣袖,银制匕首锵地被掷在它的脚边。

    荣梓杉没有丝毫地犹疑,把手从张颂文的手中抽出,站起身,走到它的脚边,弯下腰捡起那柄匕首。

    张颂文面色不变,已经站起来。

    它向张颂文露出得逞的笑。但很快它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被他丢出的匕首现在正插在它的胸口。它整个身体像刚刚的玻璃箱般从伤口开始四分五裂。

    谢谢你的提醒。荣梓杉再用力气把匕首向下压,可我不需要你来成全。

    碎裂开的rou块不断交融分裂,它发出一声尖啸,犹如guntang冒泡的沥青,渗入地缝,只余一缕白烟。

    张颂文走向荣梓杉,语气中不免担忧:“结束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荣梓杉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所谓,他已经掌控了梦境的钥匙,它永远不能再伤害他。

    事情告一段落,荣梓杉离开张颂文的家后,很快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去,或许是因为工作的疲劳,他又很长时间不再做梦。虽然和张颂文在微信上已经恢复了初见时的交流频率,但心里总有点难以诉说的失落。

    和张颂文互道了晚安之后,他没把窗帘拉上,由着月光照进来,沉沉入睡。

    天空是海的倒影,云是击于礁石的浪花。他穿梭于漫山遍野的花田之中,又想起张颂文。眼睛忽然被人从后蒙住,他心中涌出一股欣喜,立即转过头,果然是张颂文。

    “你……你是真的还是梦?”他试探着开口。

    “你是不是睡傻了,荣梓杉。”

    张颂文笑意吟吟,学着他最开始的样子,拉过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