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斷雲澤
夢斷雲澤
“抓到妳了!” 嬴政聲音貼近耳際,低沉冷冽,像是從山海之中逼來的咒語。 ——時空裂隙,還剩最後十步。 但她,已被他攫住。 “不——!!”沐曦絕望的尖叫撕破夜色,伸出的手指只差一點——就能碰到時空裂隙的光影。 嗡——!!! 那道裂縫在半空中瞬間崩潰關閉!銀光碎裂,如消散的星塵。 時空裂隙,關上了。 她回頭看,只見一片虛空。 “程熵……?” --- 【量子署?傳送主控台】 “沐曦——!!!” 程熵捶桌,掌下控制台整塊裂開,火花亂竄。 螢幕上一片刺目的血紅—— “通道關閉?外部干擾:來源不明” 他瞪大雙眼,看著通道數值驟降,傳送能量斷裂的訊號閃爍如警示。 “我明明啟動了……誰動了我的系統——?!” 他喘息如獸,拳頭死死握緊,額角青筋爆出,眼底血絲炸裂般蔓延。 無人應答。只有警報聲尖銳地切割著寂靜。 【暗處】 陰暗之中,思緹站在密室光幕前,唇角輕輕一勾。 “晚了一步喔,副署長。” 她聲音輕柔,卻如同刀刃劃過絲絹。 “痛嗎?呵。” 思緹轉身,腳步輕巧地離開,只餘一道殘影,與黑夜融為一體。 --- 沐曦在嬴政懷中拼命掙扎,指甲幾乎抓破他的鎧甲,喘息聲急促如斷弦。 她毫無章法地踢打、撕扯,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幼獸,拼盡全力卻無法撼動他分毫。 嬴政收緊雙臂,像鐵箍般將她鎖住。 “放……開!” 她喘息著,聲音因恐懼而嘶啞。 她猛地抬頭,與他四目相接—— 那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眼。 裡頭翻湧的,不止暴怒,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 像是壓抑到極致的什麼情緒,在瞳孔深處隱隱作痛。 下一瞬,他不語,只從懷中抽出一方絲帕,無聲地覆上她的口鼻—— “……!” 沐曦眼睛驟然睜大,嗅到一股迷香味道,身體瞬間一軟。迷香滲入肺腑,她的意識迅速潰散。 沐曦被送入雲澤殿時,身上的素衣早已破裂,滿身泥濘,膝頭與手臂皆有擦傷,鎖骨邊甚至滲出血絲。嬴政命楚國的宮女細心為她敷藥、更衣,卻不許多問。 宮女們戰戰兢兢地將她換上柔白的輕紗衣裳,細細清理滿身塵土與血痕。嬴政輕聲道了句: “都出去。” 殿中再無旁人。 他靜立在榻前三步之處,太阿劍懸於腰間,甲胄未卸,燭火在玄鐵上投下流動的暗紋。那雙眼睛如淵渟嶽峙,光影沉如寒潭。 殘燭搖曳,夜風輕動。 榻上的女子,終於眉頭微蹙,指尖動了動,緩緩轉醒。 她睜眼,視線一開始模糊,直到捕捉到那道如劍鋒般挺立的身影—— 金屬光澤的鎧甲、太阿劍如影隨形、王者氣場壓迫如山。 她知道,是他。 是嬴政。 她瞬間坐起,後背冷汗未乾,喘息未平。 燭火映著他眼中翻湧的情緒——不是單純的怒,也不是單純的恨。 那是一場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風暴,在她醒來的這一刻,終於掀起第一道驚濤。 --- 沐曦後退,身體本能地蜷縮起來:”秦王……別過來。” 嬴政眸光微動,眼底泛起一絲難以捉摸的波瀾:”秦王?” 他邁步逼近,一步一步,聲音漸冷:”妳喚孤——秦王?” 嬴政的腳步驟停在她身前,眼神瞬間收斂所有波瀾,卻更像是暴風前最致命的寂靜。 沐曦手指抓緊衣襟,指甲陷進掌心。 “當真……不記得孤?”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沐曦想起雲澤殿地牢的鐵鏈聲——那些鎖過楚國叛臣的鐐銬,也是這般溫柔地”喀噠”一響,便再無自由。 嬴政猛然擒住她手腕的瞬間,沐曦的掙扎幾乎是本能。理智告訴她該冷靜周旋,可身體卻記得那頭白虎撕碎敵軍喉嚨的畫面。 “不、不要——!” 沐曦嘶喊出聲。 嬴政卻沒有退開。他瘋狂撕扯沐曦的素衣,像要將她整個人撕開看個透徹。 沐曦後背衣襟被扯落,肩胛與後腰暴露於燭火之下。 就在那一道弧形肌膚邊緣,金紅色的刺青映入眼簾—— 鳳凰展翅,翎羽交錯,金紅色線條蜿蜒如火。那不是尋常刺墨所成,而是以隕鐵研粉調墨、佐苗疆蠱術培育的金蠶絲入針——紋理精密如機括,歲月久遠卻未曾褪色,彷彿這印記與她血脈共生。 正是他當年,親手刺下的鳳印。 嬴政整個人彷彿被什麼重物狠狠擊中心口,呼吸瞬間亂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被人當胸刺了一劍。他見過沐曦在千軍陣前談笑風生的模樣,見過她在藥爐旁熬制解藥時專注的側臉,卻從未見過她這樣——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連瞳孔都在顫抖。 而沐曦早已失控,猛然推開他,蜷縮回床角,顫抖著低聲喊道:”不要……” 嬴政忽然覺得喉頭發苦——原來最鋒利的劍,不是刺穿鎧甲,而是斬斷記憶。 --- 燈火微晃,金紅的光影在牆上映出兩道交錯的剪影。 而她,只是一遍遍輕聲喃喃: “不要……不要過來……” 嬴政不語。 嬴政的指尖在鎧甲暗扣上停留了一瞬。 青銅扣環解開的聲響像鈍刀割rou,第一聲——左肩甲落地,震得藥爐裡將熄的炭火濺起一星紅光;第二聲——右臂鞲砸在青磚上,驚醒樑間棲息的夜梟;第三聲...... 沐曦的背脊已緊貼冰涼牆壁。她太清楚金屬墜地的節奏意味著什麼—— 這趟任務,她原就知道是九死一生。 她不是沒想過會被俘,也不是沒想過會落到最壞的局勢。每一種可能,她都在心裡推演過無數遍—— 被囚、被審、甚至被羞辱,她都設想過最冷靜的應對。 可想像與真正面對之間,隔著一道名為”恐懼”的鴻溝。 那種氣息逼近的壓迫、那盔甲脫落聲中的預兆、那目光裡如鋼刃般銳利的掠奪感——是再多的心理準備也無法抵禦的現實。 她驚恐地看著他動作,嬴政每解開一道鎧甲,她的呼吸就急促一分——那些關於秦軍對待俘虜的傳聞,此刻如毒蛇般纏繞著她的思緒。 戰敗者的命運向來如此。被拖入營帳的女人,第二日便會套上華服,成為犒賞將士的戰利品。 也有可能,直接被斬首棄屍,只因多看了一眼將帥的臉。 更可怕的是——她不只是俘虜。 從嬴政眼中的情緒波動來看,她……不只是個敵人。 也許,她是替他掌燈焚香、引神降兆的祭司; 也許,是與他共擬兵書、同寢戰圖的謀士; 甚至……她可能曾是那個他最信任的人。 如今的她,卻站在了抗秦的陣線上。 她是——背叛了嬴政的人。 當嬴政的氣息籠罩下來時,那從骨髓滲出的恐懼卻是任何心理演練都無法抵擋的。 身體的反應比理智快,她的小腿已開始微微顫抖。 --- 嬴政的指尖終於落在最後一處束帶上。 “不要……”她低聲哀求,聲音幾乎破碎。 嬴政扯開中衣襟口,露出赤裸的胸膛。 燭火驟然一跳—— 他胸口,赫然印著與她左腕相同的——玄鳥刺青。 沐曦身形一震,卻還沒回過神,視線便被下一個刺青猛地攫住—— 燭火照見他腰腹處,那隱隱閃現的刺青輪廓—— 正是與她腰窩上一模一樣的——鳳凰圖紋。 金凰展翼,線條蜿蜒入rou,如火般妖冶。 嬴政站定,身形修長沉穩,目光如山如劍,聲音沙啞而堅決地落下: “妳是孤的結髮之妻。” 嬴政一步步靠近,動作很慢,慢到幾乎可以讓她有時間後退、有機會逃開——可她沒有動。 她怔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身體忽然不聽使喚,像被那聲“結髮之妻”鎖住了魂魄。 嬴政的胸膛貼上來時,沐曦的身體突然僵住—— 他的懷抱像一把劍終於歸鞘。 她的後背不自覺地貼合他的弧度,肩胛骨抵在他心口,仿佛那裡天生就該有一個空缺,等著他的體溫填滿。 (太熟悉了……) 就像—— 一把被反復拔插千次的劍,刃與鞘早已磨出相同的紋路,連鏽痕都成了彼此的印記。 她應該推開他,可手指卻無意識地搭上了他的手臂——那一瞬間,她甚至沒有察覺自己在動。 “妳是孤的妻子。” 嬴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如雷,震得她耳膜發麻。 腰窩的鳳凰刺青突然發燙,像被火舌舔舐,卻不痛,反而燙出一種……詭異的安心感。 沐曦張了張嘴,可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 ——啪嗒。 一滴淚砸在他胸膛上,滑過玄鳥刺青的羽尖。 嬴政的懷抱未鬆,低喚一聲: “太凰。” ——轟! 殿門被猛然撞開,一道銀白色的巨影如雷電般撲來! 沐曦還未來得及反應,身體卻先動了——她下意識張開雙臂,接住了那團雪白的風暴。 “嗷吼——!” 太凰龐大的身軀撞進她懷裡,虎爪卻小心翼翼收著力道,只敢用rou墊輕抵她的腰。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瘋狂蹭著她的臉、她的頸窩,喉嚨裡滾出嗚咽般的低吼,像是委屈,又像是狂喜。 “嗚……嗷吼!嗷吼!” 濕漉漉的鼻尖蹭過她的淚痕,粗糙的舌面舔上她的下巴,熱烘烘的皮毛裹住她顫抖的身體—— 這觸感、這溫度、這重量…… 她的手指自動陷入太凰頸間的厚毛,像曾經做過千百次那樣,輕輕撓了撓它最愛的位置。 白虎瞬間癱軟下來,整只虎壓在她身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尾巴甩得青銅燈架砰砰作響。 嬴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 “太凰……是妳的虎子……是我們的。” 沐曦瞳孔骤缩。 太凰仰起頭,琥珀色的獸瞳裡映出她蒼白的臉—— (那眼神,像在質問:妳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嬴政的手臂圈著她與太凰,白虎的體溫滾燙,幾乎灼燒她的皮膚。他的聲音低沉,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幼鹿—— “不要緊……” 他的指腹輕輕擦過她後腰的鳳凰刺青,那裡的灼熱仍未消退。 “……孤知道。” “孤都幫妳記著。” 沐曦唇瓣輕顫。 ——“政……” 這個字,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從她唇間逸出。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叫他。) 嬴政的呼吸猛然一滯,手臂瞬間收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太凰也察覺到了什麼,虎耳豎起,琥珀色的獸瞳直直盯著她,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嗚……”。 可沐曦自己也不明白。 她的身體顫抖著,腦海裡閃過零碎的畫面—— 記憶碎片突然刺入腦海—— 雪白的幼虎仰躺在她膝上,四爪朝天,露出柔軟的肚皮。 她的手指陷在絨毛裡輕撓,太凰的幼崽發出呼嚕聲,虎牙還沒長齊,啃著她的袖口磨牙。 嬴政端著玉盤走近,盤中是切得極細的嫩鹿rou。 “吃。” 他命令道。 幼虎嗅了嗅,扭頭埋進沐曦臂彎。 “……孽畜!” 嬴政暴怒,玉盤砸在地上碎成裂帛。 沐曦忍笑,握住他的手,將rou條重新遞過去:”多些耐心。” 太凰猶豫片刻,終於低頭,輕輕叼走了嬴政指尖的rou。 另一段記憶接踵而來—— (驪山的夜,火堆劈啪作響。) 成年的太凰伏在篝火旁,皮毛映著金光。她靠在嬴政懷裡,他單手環著她,另一手持青銅酒樽,酒液在火光中如血。 “冷麼?” 他問。 她搖頭,髮絲蹭過他下頜。太凰的尾巴忽然掃過來,蓋住她的腳背,像一襲活生生的裘氅。 (那一刻,沒有王權,沒有戰爭,只有兩人一虎,和一片星野。) --- 【現實撕裂夢境】 “嗚……!” 太凰的嗚咽將她拉回現實。 白虎正用頭顱拼命蹭她的胸口,仿佛在質問:“妳還記得嗎?那個撓我肚皮的人,那個陪我們烤火的人——就是妳啊!” 這些畫面來得太快,又消失得太急,像被風吹散的沙,抓不住,也拼不齊。 “我……”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嬴政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壓抑多年的痛楚—— “無妨。” 他的額頭抵上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孤記得就好。” --- 程熵踹開能源樞的合金門時,思緹正將一枚靛藍色芯片插入主控台。 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將最後一組資料流程歸檔。 "你遲了三分四十二秒。"思緹頭也不回,指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資料流程,"剛好夠我完成最後一道指令。" 程熵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抵在量子屏上。思緹的後腦撞在螢幕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你動了時空裂隙。"程熵的手指陷入她蒼白的肌膚,"把通道重新打開。" 思緹的腳尖離地三寸,喉骨在壓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她的臉迅速漲紅,可嘴角卻扭曲著上揚——那是個瀕臨窒息的笑。 程熵猛地鬆手。 思緹像破敗的玩偶般摔在地上,捂著喉嚨劇烈咳嗽。她仰起頭,淩亂的頭髮黏在汗濕的額角,眼裡卻閃著某種近乎愉悅的光。 "真遺憾~"思緹咳嗽着,指甲扣進地面,卻依舊帶著戲謔,"你的小蝴蝶...飛不回來了呢。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的‘蝶隱’已經是聯邦的財產。”她踉蹌站起,白袍下擺沾滿能量液的螢光,“你父親當年用三百名死刑犯做活體實驗時,有問過那些人要什麼嗎?” 程熵瞳孔驟縮。 “啊,所以他沒告訴你?” 思緹撫摸著脖頸淤痕,突然咯咯笑起來,“那些囚犯的神經迴路……可是最好的量子載體呢。”她指尖彈出一份全息檔案,密密麻麻的死刑犯編號如蛆蟲般蠕動,“順便一提,蝶隱的能源核心——” 她突然按下腕間控制器,整座能源樞驟然亮起猩紅光芒。七道加密鎖從天花板降下,將中央反應堆裹成血色繭蛹。 “現在歸七大首長直管。”思緹舔了舔破裂的嘴角,“而你。 她突然拽過程熵的手,按在核心熔爐的識別器上。 【許可權比對失敗】 【量子署副署長程熵:訪問級別不足】 “親愛的副署長,許可權等級……還不夠看呢。” 她輕笑,"我只是按規章辦事呀。" "說起來..."思緹突然湊近程熵耳邊,呼吸帶著淡淡的電子薄荷味,"你不是只對科技感興趣嗎?" 她的指尖輕點程熵的胸口,那裡別著量子署的副署長徽章。 "再想想辦法吧~" 程熵一把拍開她的手,轉身摔門而去。 --- 【量子署?署長辦公室】 電磁門在程熵腳步聲尚未逼近時便自動滑開。 署長林玹站在落地窗前,銀白長袍垂落如無聲瀑布,視線沉沉地俯瞰著整座量子署主艦群——那座曾被他稱為”未來之脈”的龐然機械都市,如今卻沉默如鐵。 程熵推門而入,沒有寒暄,沒有敬禮,聲音直擊核心。 “我要蝶隱的能源核心。” 林玹沒有回頭,只淡淡道:”你來得比我預期的早。” 程熵踏前一步,嗓音咬著邊:”是你批准轉接給能源樞的?” 林玹終於轉身。他的面容比過去更加憔悴,額角幾縷白髮在日光燈下閃著鈍銀的光。 “能源樞與物種院雙雙發函,要求凍結蝶隱核心調用權。這不是我一個署長能抗拒的事。” “你是署長。”程熵低聲,聲音如冰,”你有最高調度權限。” 林玹一聲輕笑,語氣卻透著一種疲倦的諷刺:“你知道能源樞屬誰系統?物種院背後又是哪位首長的親信?你以為你衝到辦公室喊幾句,這顆核心就能還給你?” “沐曦留在戰國。”程熵低吼,眼中燃著怒火與愧疚。”我必須把她帶回來。” 林玹看著他,眼神罕見地柔了一瞬,卻隨即恢復冷靜:”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接這個位子嗎?為的是推動聯邦科技一次質變。但我真正坐上來才明白——這裡不是實驗室,而是一場場會議、一份份機密協議、還有無數雙戴著手套的手,等著把你拉進泥淖。” 他按下控制台,窗簾驟然合上,整間辦公室陷入壓抑的半暗。 “如果我現在動用權限取出蝶隱能源核心,不只你,我也會被送進紀律委員會——而他們會立刻接手所有科技研發項目,從你父親留下的D型序列,到……你已經完成的蝶隱。” 程熵臉色微變,聲音壓低:”所以你什麼都不做?” 林玹望著他,眼神竟帶著一絲鼓勵與……隱晦的期待。 “不。”他說,”我是說,我不能幫你做。” 語氣一頓,彷彿某種長久未言的遺憾正緩緩剝開。 “但你——可以自己想辦法拿。” 那語句,如同點燃一枚冷卻許久的火種。 程熵怔住,心中忽然明白了什麼。 林玹伸手關上桌上的終端,語氣疲倦又堅定: “署長的位置,本來就該是你的。” 他走回窗邊,背對著程熵,聲音像隔著數道系統防火牆傳來。 “但你得知道,一旦你開始奪權,從此沒有人再會當你是工程師。你會失去你所有的時間、夢想、實驗室——甚至,朋友。” 沉默良久,林玹低聲補了一句: “就像我當年一樣。” 程熵的拳頭慢慢收緊。 窗外主艦群的機翼在晨光中緩緩展開,整座量子署發出沉穩的嗡鳴聲,彷彿預示著什麼正悄然開始改變。 【量子署?蝶隱研究艙】 實驗艙的光源此刻是昏黃的,像長夜後尚未甦醒的晨曦。數十面全息螢幕懸浮在空中,閃爍著凌亂且破碎的演算路徑。蝶隱中央艙體懸浮在力場中,原本璀璨的核心已只剩一層幽藍光暈,像心臟缺血的生物,瀕死而脆弱。 連曜站在玻璃隔層外,額前碎髮因焦躁而微顫,目光冷得像凍鐵。 “你已經取回蝶隱了?” 艙內的程熵背對他,雙手卡在終端邊緣,背脊繃緊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沒回頭,只低聲說: “我備份了蝶隱在聯邦的七成數據。我花了半年,把剩下的全部補齊、修復。現在它是完整的——真正的蝶隱。” 連曜蹙眉:”那為什麼沐曦還沒回來?” 程熵沉默了幾秒,才轉過身,眼底布滿血絲。 “蝶隱的核心,被思緹搶走了。” 連曜神情一震,聲音倏地提高:”什麼意思?你是這個計畫的主控人,怎麼可能讓別人奪走?” “她趁我啟動主控通道時,強行插入靛藍芯片,改寫了能源權限。現在整個蝶隱主核心都被鎖進能源樞備份系統,權限提升到了七大首長聯合級別。我連一毫瓦都取不出來。” “她不可能是自己一個人動手。”程熵聲音低啞,像鐵刃壓在喉間,”有人在幫她。裡應外合,不然沒有人能侵入我的蝶隱。” 連曜的拳頭握緊,短暫的沉默後,忽然轉身,語氣冷硬: “她要敢動我人一根汗毛,我連他們的系統骨架都炸了。” 他腳步沉穩地離開實驗艙,長風自門縫捲入,吹得螢幕上的演算數據像浪般翻湧。 【聯邦戰略部?高層辦公廳】 門被一把推開,連曜幾乎是用撞的走進他父親的辦公室。 戰略部部長、連曜的父親——連定河,正埋首於一份戰時預演報告。見到兒子進來,他皺眉抬頭:”連曜,這是軍機時間,不該——” “蝶隱的能源核心在能源樞,請你動用授權幫程熵取回來。” 連定河的動作頓了頓,放下資料,聲音冷靜卻帶著威壓: “這件事我已知情,也收到申請,但我拒絕了。” 連曜怔住,瞳孔微震:”你拒絕?為什麼?” “因為那顆核心太稀有,太難得。” 連定河言詞斬釘截鐵,”它不屬於任何個人,它是整個聯邦未來的能源資本。你要我動用戰略部長授權,只為你朋友的私事?這是原則問題。” “她不是‘朋友’!”連曜幾乎是吼出來,”她是這次任務的關鍵,是你們親自派去執行修復任務的人!她還沒回來,卻要我們眼睜睜看她被困在戰國?” “歷史已經穩定,這就是任務的終點。”連定河聲音冷下來,”如果你為這點情緒衝動去動蝶隱核心能源,那你不配坐上我這個位置。” 連曜的拳頭死死握緊,眼底閃著難以壓抑的怒意。 “你說過要保護人,而不是只看報表。” “我保的是整體的人類未來,不是你個人的情感。” 父子對視,空氣中的壓力沉重得像整層樓都壓了下來。最終,連曜一字一句地開口: “那如果我搶回來呢?” 他看著兒子,聲音平靜無波: “你可以試。但後果,由你自己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