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师娘来自合欢宗(修罗场 NPH)在线阅读 - 夜色深沉

夜色深沉

    

夜色深沉



    不,不可能太多人。

    人一多,多人配合需要沟通,而沟通本身就会制造动静。

    动静一大,必然留下痕迹。

    最合理的推测,还是一到两人。

    可如果是两个魔族元婴潜入天玄宗……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修真界元婴不过百余人。到了这个境界,寿元千载,又能夺舍重生,若非灵脉尽毁几乎不死不灭。魔族也是如此。

    她曾遇到过元婴级魔修,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那些疯子向来崇尚混乱与杀戮,奉行的是弱rou强食的丛林法则。

    强者为尊,弱者为奴。

    没有任何道德约束,只有绝对的力量压制。同阶之间,往往谁也不服谁,稍微一点火星就能打起来。

    两个拥有独立意志的元婴期大魔,能不打起来就不错了,还能如此默契地分工合作?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能齐心协力。魔族真的舍得下这种血本,派两个元婴高手潜入天玄宗腹地,就为了救一个棋子卢管事?

    这代价太大,收益太小。

    还有一个地方,说不通。

    卢管事袭击容长老,是突发状况。

    如果魔族是因为卢管事失手才仓促介入,那他们的反应速度未免太快了。

    除非,在卢管事动手之前,就已经有人在附近待命。

    若是早有埋伏,他们等的,又是谁?

    真的是自己?

    她自问,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值得魔族忌惮。

    更何况,她独自在药泉沐浴时,气息松散,心神放空。若真有人盯着她,动手几乎不需要任何代价。

    而真正的袭击,是在她登上小舟之后。

    两个节点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难道是她救下了容长老?

    元晏又想到景澜。

    他来得非常快,就比程卓他们慢了一点。

    按照神识随境界增长的规律推算,景澜是元婴中期,他的神识铺开,少说也能覆过十数里。

    如果当时有元婴期的魔修在场,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大活人,想要在景澜的神识探查范围内完全隐匿行踪,那速度得快成什么样?

    这么快的速度,可能做到吗?

    莫非有空间转换的术法?

    缩地成寸?

    这种法术,自从封神一战后,就已消失在传说里。

    传闻东海还有截教遗脉会使用。

    但三仙岛踪迹难寻,除岛内人接引,无人能找到入口。

    东海碧游宫更是多年避世不出,听说连九衢通会不再参加。

    如果真是这帮人……

    魔族的手已经能伸到那么长了?

    还是说,碧游宫立场已变。

    这个猜想太过惊悚,元晏只觉背后发凉,不敢再深想下去。

    如果不是缩地成寸呢?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

    灯下黑。

    人根本没走。

    那个同伙一直躲在药庐附近,身上有某种能完全隔绝气息的高阶法器,把他和卢管事一起罩住了。

    这法器需要能瞒过温行,还得在一段时间内瞒过景澜的感知。

    这种级别的法器,起码得是仙品。

    而且体积不能太小,毕竟要藏下至少两个大活人。

    这种遮蔽气息的法器通常都很笨重,灵力波动也大,绝不可能随身带着乱跑。

    这么大个物件,想要长期存放在烛山峰而不被发现……

    那么这个人,一定在烛山峰经营多年,对地形了如指掌。

    烛山峰有卧底,而且地位不会太低。

    "师娘……"

    元晏正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耳边忽然传来温行好奇的声音。钩子一样轻轻挠了下她的耳膜,"似乎对容长老格外关心?"

    元晏回神,望进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里,"师娘与容成长老,可是先前相识?"

    元晏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初次见面。只是我误打误撞,成了现场唯一的目击者,也因此沾了嫌疑。于情于理,自然盼着这唯一的证人早日清醒,也好还我清白。"

    温行轻轻颔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原来如此。师娘受委屈了。"

    他话锋一转:"只是……据弟子粗略查看,容长老昏迷前似乎心神受到极大震动,这或许加剧了魔气的侵蚀。师娘当时……可曾察觉什么异样?譬如,容长老说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元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装作回忆的模样,思索片刻后,遗憾摇头:"当时情况紧急,卢管事突然发难,我全部心神都在如何阻止他上。容长老似乎喝问了一句,但具体内容并未听清。紧接着她便倒下了。"

    她将细节模糊处理,不等温行继续深挖,她已抢先一步,问道:"依你看,魔物的影响,有没有可能彻底清除?"

    "难说。"温行噙着的笑意收敛些许,神色有些凝重,"这魔气颇为诡异,不直接伤害rou身,而是侵蚀神魂,诱使其自我封闭。我已用秘法将其隔绝镇压,但要拔除,绝非易事。"

    他停顿片刻,给出一个不怎么乐观的设想,"至于苏醒之期……或许三五日,或许三五月,甚至更久,要看我们能否找到破解之法,以及容师姐的造化了。"

    看元晏面露忧色,他又温声安抚道,"师娘放心,弟子定会竭尽全力。明日梁长老到来,或许能有新的见解。"

    元晏点点头:"拜托你了。"

    温行笑了:"师娘客气。"

    "素离师弟就在隔壁。"温行看了一眼外面,"容长老的药需要调整火候,弟子还需去叮嘱终阳师侄几句。师娘若是担心,不妨先去看看他。"

    隔壁屋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渗进来。

    素离静静地躺在床上,原本苍白的少年此刻面色潮红,眉峰紧簇,呼吸急促,似乎在梦中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比刚送过来那会儿还要严重一些?

    元晏有些担心,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烫。

    像是有火在烧。

    她正要去检查他的脉象,素离的手突然动了。

    他一把捉上她的手腕,紧紧抓住,力气大得惊人。

    "姐……jiejie……"少年在梦呓中含糊不清地喊着。

    他并没有醒,眼睛紧闭,只是将脸颊贴进元晏手掌心,无意识地蹭了蹭。

    "jiejie……别走……"

    身体蜷缩着往她怀里拱,痛苦的表情慢慢褪去,换上一抹全然的依恋。

    湿润的唇瓣毫无章法地印了上来,他张开嘴,含住她的拇指指腹。

    牙齿轻轻咬着,像是在撒娇。

    "jiejie……好痛……"

    全心全意的依赖顺着掌心传过来。

    元晏本想抽回手,可看到少年眼角那抹被痛苦逼出的红痕,动作竟迟疑了。

    这单纯的傻小子。

    敢硬扛金丹长老重击,受到这么重的伤。

    现在可好,连在梦里都不安稳。等醒来,恐怕还得因为伪装姐弟的事情,被家里人好一顿训斥。

    元晏心底叹了口气,任由他拉扯着。

    来到这天玄宗,她没想过要和这里的任何人产生羁绊。

    一开始,是素离长得像云澈,又比本尊生动鲜活得多,她忍不住生出逗弄的兴趣。

    又因为他的剑术天赋,让她起了惜才之念,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素离的这份炽热纯粹,于她而言,只是一场意外。

    "不要……jiejie……不要丢下我……"素离含糊哀求着,呼吸愈发急促。另一只手臂也从被中挣出,胡乱地摸索着,想要环住她的腰。

    这时,修长干净的手覆了上来,握住素离的手腕,轻轻按了几下。

    素离闷哼一声,力气瞬间散了。

    那只紧紧攥着元晏的手,只能不甘心地滑落。

    温行顺势握住素离的两条手臂,慢条斯理地塞回被子里。

    "jiejie……别走……"

    素离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细碎的抽泣。

    他静静注视着素离。

    昏迷的少年因元晏气息的离开,而不安地扭动着。

    "师娘挂念徒弟,自是情理之中。"

    温行又极其体贴地拎起被角,一直掖到少年的脖颈处,将那张和云澈五分相像的脸遮得只剩下半截。

    "只是素离师弟此番灵脉受损,真气逆冲未平,最忌七情引动,外息相扰。"

    他顿了顿,感慨般地开口,"有些人,有些事,过于牵念,也许会失去更多。"

    元晏听出他话中淡淡的嘲弄,没有说话。

    温行这才缓缓转头,形状优美的桃花眼里,漾着的不再是清浅的笑意,而是某种更黏稠的东西。

    如同融化的蜜糖,带着勾人的甜腻,要将她一层一层裹进去。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眸光浮浮沉沉。眼尾那抹红意,竟比昏迷的素离还要艳上几分。

    眼波流转间,似乎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在目光里对她做了一遍。

    浓密的长睫垂下又掀起,再看向她时,眼底那层蜜糖已经化开。

    温行不紧不慢地挡在床榻与元晏之间,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丝帕,递到元晏身前。

    元晏静默一瞬,终是接了过来,慢慢擦拭。

    "明日还要与梁长老商议容长老的救治之法,此乃头等要紧事。"

    他安静地看着她指间的湿痕一点点被擦掉。

    "师娘若因牵挂过甚,而休息不足,明日精神不济,岂非……徒增遗憾?"

    "遗憾"这两个字,被他咬得千回百转,拐着弯打着旋,轻轻落在元晏耳朵里,竟带着点淡淡的怅惘。

    元晏擦掉手上湿痕,想了想,将帕子折好,又递回给温行。

    "让师弟安心静养,便是最好的照料。"温行将帕子收起,"师娘也请养足心力,方能更好地为他们筹谋。"

    "夜深了。"他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师娘,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