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观察的考量

    说话了。

    那双眼瞳眨了眨。长而密的白色睫毛像蝴蝶翅膀般轻轻扇动。

    然后，在科沃斯还没反应过来时，眼前的身影跟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霎时消失无踪。

    什么情况？

    科沃斯愣住了，思维艰难转动，但剧烈的头痛和胸口的灼痛干扰着理性判断。

    他是死了吗？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幻象？

    他强撑着坐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快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冷汗一下子浸湿了破烂的衣物，黏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胸口的伤口被牵动，传来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再次昏厥，只能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快速扫视四周。

    宁静的山谷，奇异的花草……那些幽蓝色渐变至纯白的花朵他从未在任何图鉴上见过。

    纯净得不真实的溪流，水中隐约可见鲛人游动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元素能量，几乎rou眼可见的光点缓慢漂浮。

    还有……那股清冽的气息，依然残留在刚才那个存在出现的位置。

    时空乱流把他扔到了某个未知的存在高等智慧生命的位面碎片？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生存是第一要务。

    然后是收集信息，判断处境，寻找出路或资源。

    科沃斯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疼痛虚弱单膝跪地，手掌撑在潮湿的草地上，急促的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滴落，混入泥土。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调动体内残存无几的魔力。

    不出意外，枯竭。

    强行施法只会让本已受损的魔力回路彻底崩坏，他睁开眼睛，绿眸深处闪过一丝阴郁，但很快被温和平静的神色掩盖。

    他需要水，食物，安全的休息处。还需要处理伤口……胸口那层干涸的草药糊显然起了些作用，但远远不够。他需要干净的绷带，消毒药剂，或许还需要手术取出碎骨……

    科沃斯咬着牙，用双手支撑着身体，踉跄站了起来。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眩晕，但他强迫自己移动，开始探索这个山谷。

    可没走多远，大概只走了十几步，来到溪流下游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他听到了细微的啃噬声。

    那是利齿撕裂血rou，咬碎骨头的声音。伴随着……满足的低哼？几乎难以察觉，但科沃斯受过训练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

    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缓缓转过头，循声望去。

    溪流下游的空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背对着他，正低头进食。

    那是一具魔兽的尸体，从外形判断，是“影刃豹”，一种高阶掠食者，以速度和致命的暗影突袭著称。

    现在，这只曾经威风凛凛的魔兽脖颈被利落地切断，头颅滚落在几尺外的草丛里，眼睛还圆睁着，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尸体的腹部被剖开，内脏已经被取出，散落在周围。

    而进食者……

    科沃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清了那具完美身躯上更多的细节。光滑的脊背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光泽，但某些角度能隐约看到皮肤下细微的鳞片纹路，那条从脊柱末端自然延伸出的细长尾巴正在身后轻轻摆动，尾端的黑色爱心随着动作颤动，上面的绒毛在风中轻晃。

    夕阳余晖洒在那雪白的皮肤和黑色的魔角上，折射出妖异神圣的光晕。

    鲜血沾满了祂的双手手臂，甚至脸颊，但祂毫不在意，只是专注撕扯着魔兽腿部的肌rou，用尖利的牙齿咬断筋膜，然后仰头吞咽。

    科沃斯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又如此矛盾的生物。

    无法归类。无法用已知的任何种族谱系定位。

    魔族？体型不对，这里并非深渊裂隙。高等恶魔？缺少硫磺气息和混乱灵光。某种远古血脉的觉醒者？还是……全新的未被记录的物种？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观察距离，足够在对方突然攻击时做出反应，虽然以他现在的状态，没什么用，但也足够观察细节。

    过了一会儿，祂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进食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祂转过头淡漠瞥了他一眼，随即，又毫不在意的继续撕扯血rou，尖利的爪尖轻易划开坚韧的皮革，掏出下一块鲜红的rou块。

    只要不死就行。

    科沃斯读懂了那个眼神的含义。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只是……漠然。像人类不会在意脚下蚂蚁的死活，除非蚂蚁爬到了食物上。

    所以，是祂救了自己？

    科沃斯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被粗暴涂抹的草药，手法粗劣，甚至还混杂着泥土，但确实是有效的止血草药。

    为什么？

    一个拥有如此力量地位的存在，为什么要救一个毫无价值的垂死人类？

    出于同情？科沃斯在心中嗤笑一声，这个词汇从未出现在他的世界观里。他更倾向于理性的分析。

    可能性一：洁癖。一个死掉腐烂的生物，会污染这片“干净”的领地。救活他，让他自己离开，或者至少让他能动弹，别死在最显眼的地方，这是避免“麻烦”的最高效手段。

    可能性二：好奇。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一只快要坏掉的玩具。在它彻底失去价值之前，不妨修一修，看看它还能动弹多久，能做出什么有趣的反应。他胸口的伤，或许就是祂“修理”的痕迹。

    科沃斯更倾向于两者皆有。

    他不是被拯救的，而是被处理的。他的生死，对于这个存在而言，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活物”和“垃圾”的分类。

    而活物，显然比垃圾要稍微有趣一点，也更不“碍眼”。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块还带着新鲜血液较为柔软的rou块被随意扔了过来。

    “啪嗒。”

    rou块落在科沃斯脚边不到三尺的草地上，溅起几点血珠。他抬头，对上那双再次看过来的冷眸。

    眼神里依然没有善意。更像是一种……施舍？或者是麻烦规避：给点吃的，别饿死在我的领地里，省得尸体腐烂发臭。

    科沃斯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弯腰，捡起那块rou。入手温热，是最嫩的后腿rou。

    他低声道：“谢谢。”

    声音依然嘶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祂没有回应，已经转回头继续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