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 陆然去找何曼前夕

    酒吧的灯光是暖昧的紫红色，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水和小食油炸过头的腻味。陆然陷在卡座深处，手臂松松地环着一个女孩的腰。女孩很漂亮，染成亚麻色的长发，笑起来眼角弯弯，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桌上东倒西歪着几个空酒瓶，朋友们的笑闹声隔着一层薄雾传来。

    金森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他看起来气冲冲的，拨开试图打招呼的人，径直走到陆然面前，眼睛扫过他怀里的女孩，眉头拧得死紧。

    “陆然，你出来。”金森的声音压着怒火。

    陆然懒洋洋地抬眼，没动：“有事这儿说。”

    金森胸口起伏了几下，盯着他，又看看那女孩，最后像是忍无可忍，一字一顿：“何曼根本没结婚。”

    时间有短暂的凝滞。背景音乐还在轰响，旁人的笑闹继续，但陆然感觉周围的声音瞬间被抽空了。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慢僵住，然后剥落。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不高，但环在女孩腰上的手已经松开了。

    “我说，”金森提高音量，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你爸骗你的！何曼一直在巴黎，一个人！什么结婚，什么老公，全他妈是编出来让你死心的！”

    怀里的女孩察觉到不对劲，小声问：“陆然，怎么了？”

    陆然没理她。他盯着金森，眼神从最初的迷茫，迅速变得锐利，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翻涌起一种被愚弄的巨大愤怒和……狂喜？那情绪太复杂，让他整张脸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他想起父亲把一份模糊的婚礼请柬拍在他面前时，那种斩钉截铁的痛心疾首。想起自己信以为真后，那种世界崩塌的麻木感。想起后来无数个用酒精和不同身体试图填塞空洞的夜晚。

    原来全是假的。

    何曼没有嫁给别人。

    她还在那里。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劈开他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年的脑子，照得里面一片狼藉，却也照出了一条清晰得可怕的路。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桌上的酒杯，酒液泼了女孩一身。女孩惊叫一声，他却看也没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陆然！你去哪儿？！”金森在后面喊。

    陆然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谢了。”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冲出了酒吧。夜晚的冷风一吹，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了一点，但那个念头已经像野草一样疯长出来，盘踞了整个脑海：去找她。

    但他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公寓，不，是他和现任女友林薇一起住的公寓。

    他们交往三个月，她温柔体贴，家世清白，是他父亲会点头的那种“好对象”。

    林薇已经睡了。陆然打开灯，把她叫醒。

    “我们分手。”他开口，没有铺垫，直接得像一把刀。

    林薇睡眼惺忪，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陆然你喝多了？”

    “我很清醒。”陆然开始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胡乱塞进一个旅行袋，“我要去找一个人。”

    “找谁？”林薇的声音尖了起来，她下床，抓住他的胳膊，“这么晚了你去找谁？陆然你把话说清楚！”

    陆然停下动作，看向她。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让林薇感到陌生和害怕。

    “找我心里那个人。”他说。

    “心里的人？”林薇重复着，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点点变白，声音开始发抖，“你……你是不是要去找……找你那个jiejie？何曼？”

    陆然没说话，默认了。

    林薇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最后汇聚成一种混合着恶心和愤怒的火焰。

    “变态！”她终于尖叫出声，抓起枕头砸向他，“你和她那点破事，当年网上传得到处都是，我还以为是谣言！没想到是真的！陆然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惦记自己jiejie？！”

    陆然偏头躲过枕头，继续收拾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难怪……难怪你从来不碰我！”林薇的眼泪飙出来，话却越说越刻薄，“每次都是用手，用嘴，哄得我以为你多珍惜我……结果你硬得不行了宁愿去冲冷水澡也不cao我！原来心里装着个不能碰的禁忌是吧？拿我当什么？陆然你真让我恶心！”

    这些尖锐的话语像钉子，但此刻的陆然感觉不到疼。他的心神已经飞越重洋，落在了巴黎某条不知名的街道上。林薇的愤怒和羞辱，只是背景噪音。

    他拉上旅行袋的拉链，拎起来。

    “对不起。”他对林薇说，语气平淡，甚至算不上诚恳，“这房子你住着，费用我会继续付。”

    “滚！”林薇抓起手边的闹钟砸过来，“带着你肮脏的心思滚！去找你jiejie吧！你们简直……恶心！ ”

    后面的话被陆然关在了门内。

    他站在寂静的走廊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迅速cao作。屏幕上，一张飞往巴黎的单程机票购买成功，时间是明天最早一班。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再去任何地方。就在机场的贵宾室里坐了一夜，看着窗外飞机的指示灯在夜幕中明明灭灭。

    天快亮的时候，他给金森发了条信息：“帮我个忙，暂时别让我爸知道我去了哪儿。”

    然后他关了机。

    飞机起飞时，巨大的推背感将他压在椅背上。陆然看着窗外逐渐变小、最终被云层吞噬的城市灯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guntang：

    何曼，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