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我在廚房外喜歡你在线阅读 - 緣份

緣份

    

緣份



    我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也稍稍平息了我紊乱的心跳。他看着我喝下水,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了里面的厨房。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吧台前,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充满了不确定。几分钟后,浓郁的饭菜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那是我熟悉又怀念的味道,却不是平日里那道简单的盖饭。

    很快,他端著一個小巧的白色瓷盤走了出來,放在我面前。盤子裡盛裝著幾樣精緻的家常菜,顏色搭配得恰到好處,有清炒的時蔬,有嫩滑的蒸蛋,還有一份看起來就很入味的滷rou。熱氣蒸騰而上,帶著溫暖的香氣,我愣住了,這完全不是我平日會點的菜色,也不是任何一道我見過他做給客人的菜。

    我的目光從菜色上移開,落在他身上,眼神裡滿是驚訝與不解。他沒有解釋,只是默默地從櫃子裡拿了一副乾淨的碗筷,放在我手邊。他的動作還是那樣平靜,沒有半分邀功的意味,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我的心跳再次加速,這一次,卻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終於開口,但語氣依舊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你不吃辣。」他說完,便轉身回去繼續擦拭剛才那個銅鍋,留給我一個可靠的側臉,彷彿那句話只是不經意地想起,而不是記在心裡許久。那句話很輕,卻像一塊石子投入我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就在我心頭被那份溫暖填滿,還來不及消化這份驚喜時,一道清脆活潑的聲音像顆小石子般投入了這片寧靜。廚房的門簾被掀開,關紫柔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她身上穿著跟梁柏霖同款的廚師服,但尺寸稍大,顯得她嬌小的身形更加可愛。她一看到桌上的菜,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然後調皮地朝著吧台後方那個高大的背影喊話。

    「哇!梁師兄!你居然親手下廚做這麼特別的便當,是今天有特別的客人嗎?」關紫柔的聲音帶著幾分揶揄,她繞到我身邊,探頭看著那盤菜,然後促狹地朝我眨了眨眼,眼神裡充滿了看熱鬧的興味。她那親近自然的態度,讓剛才還溫馨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梁柏霖擦拭銅鍋的動作沒有停下,連頭都沒回,彷彿沒聽見她的調侃。他專注地對付著手上的器皿,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但關紫柔顯然早已習慣了他的沉默,她毫不在意地吐了吐舌頭,然後轉過身來,用一種無比羨慕的語氣對我說話,笑容燦爛得像夏天的太陽。

    「師兄他可是很挑的,從來不隨便做菜給人吃呢。你一定是個很特別的客人!」她說這話時,眼神在我和梁柏霖之間來回轉動,話裡的暗示意味再明顯不過。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刺了我一下,讓我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就在我不知該如何回應時,梁柏霖終於有了反應。他將擦得發亮的銅鍋放回原位,發出「鏗」的一聲輕響,然後轉過身,眼神淡漠地掃過關紫柔,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滾回去切你的洋蔥。」他的聲音不大,卻讓關紫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扮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乖乖地轉身跑回了廚房。吧台前,又恢復了只有我和他的安靜,但空氣中卻多了一絲說不清的微妙。

    那幾道家常菜的溫暖,伴隨著關紫柔那句「很特別的客人」,在我心裡交織成一種複雜的情緒。我盡力保持鎮定,將盤子裡最後一口飯也認真地吃完了。用餐巾輕輕擦拭嘴角時,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偶爾會飄過來,但很快又會移開,專注於自己的工作。我放下餐巾,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安靜地離開,他卻從吧台後方走了過來,停在我的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骨節分明的手,將我面前的空盤子和碗筷一併拿起。他的動作很自然,就像在完成一個再熟練不過的流程。然後,他轉身將碗筷放進廚房入口邊的不锈钢回收槽裡,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我的心跳跟著那聲響漏了一拍,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歡迎我再來了嗎?

    他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崗位,而是靠在吧台的邊緣,雙手環胸,就這樣看著我。他的目光不再是那種對待普通客人的疏離,而是帶著一種更深沉的審視,彷彿想看穿我所有的想法和不安。這樣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讓我感到壓力,我的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不知所措地迎上他的視線。

    就在我幾乎要無法忍受這片靜默時,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卻讓我整個人震了一下。

    「明天開始,來這裡上班。」他說完,不等我反應,便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工具,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的通知,卻在我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來你的餐廳上班?我什麼都不會??」

    我的話語帶著明顯的顫抖和茫然,這句拒絕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什麼都不會,這是我對自己最深切的認知,也是我最懦弱的藉口。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雙手在桌下緊緊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只是個在咖啡店泡咖啡的店員,怎麼可能進得了這種專業廚房,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聽了我的話,原本靠在吧台上的身體站直了,轉過來正對著我。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眸靜靜地看著我,那目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讓我所有的自我懷疑都無所遁形。吧台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他表情的輪廓顯得更加分明。

    「會泡咖啡。」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而不是在安慰我。他的話很短,卻直接擊碎了我所有的辯解。我的頭猛地抬起,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是在認真的嗎?僅僅因為我會泡咖啡?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震驚和不解,但他沒有再多做解釋。他只是轉身從櫃子下方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放在我面前的吧台上,然後用眼神示意我。那張紙上什麼都沒寫,是一片空白,就像他給我的這個機會一樣,充滿了未知,也充滿了可能。

    「每天早上,六點。」他再次開口,語氣依舊簡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咖啡,水,冰塊。就做這些。」他說完,便不再看我,轉身繼續他未完的工作,留給我一個堅決的背影,和一個無法拒絕的明天。

    咖啡店的休息室裡空氣有些凝重,我將那封寫了又改的辭職信遞給了靠在椅背上的梁非凡。他接過信紙,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捲著邊角,目光掃過上面幾行字。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裡有著了然,也有些許的促狹。他抬起眼,看著我那副緊張又故作鎮定的樣子。

    「我哥很少這麼主動照顧人。」梁非凡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他特有的慵懶腔調,但他接下來的話卻像一顆炸彈,在我心裡轟然炸開。他說著,將辭職信隨手放在一邊的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眼神彷彿在說「你果然上鉤了」。那個「哥」字,讓我瞬間明白了所有事情,原來他們是兄弟。

    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難怪那天梁柏霖來找我的時候,梁非凡的反應那麼奇怪,難怪他敢直接叫板。他早就知道一切,卻在一旁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亂撞。這種被看透的窘迫感讓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同時又因他那句「主動照顧人」而心頭一顫。

    他似乎很享受我看他吃癟的表情,身子前傾,手肘撐在膝盖上,用一種分享秘密的語氣繼續說。

    「他很挑剔的,能讓他破例的人,妳是第一個。雖然我不知道妳用了什麼方法,但看起來,我哥這次是認真的。」他的語氣輕鬆,但話裡的份量卻讓我無法輕易帶過。我從未想過,在梁柏霖眼中,我的存在會是「破例」。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給予某種認可。

    「辭職信我收下了,祝妳在新職場順利。不過我提醒妳,」他頓了頓,臉上又露出那抹玩味的笑容,「我哥那傢伙,工作起來可是六親不認的,自己小心點。」他說完,便轉身走出了休息室,留我一個人原地消化著這巨大的訊息,心情比辭職本身還要複雜千百倍。

    清晨六點的廚房安靜得只剩下冰箱低沉的運轉聲。我站在中央檯前,手腳有些僵硬地cao作著那台專業的咖啡機。這比我在咖啡店用的那台複雜許多,每個按鍵和刻度都像在考驗我。他就在不遠處處理著當天的食材,刀刃與砧板接觸發出規律的篤篤聲,那聲音奇異地讓我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我將煮好的冰美式倒入玻璃瓶,放進冰櫃,這是我每天的第一個任務。

    完成咖啡後,我看著他旁邊堆積如山的馬鈴薯,猶豫了很久,還是拿起一把小刀,悄無聲息地站到他身旁。我學著他的樣子,開始笨拙地削皮。我的速度很慢,削下來的皮也厚薄不均,有好幾次差點削到自己的手指。他沒有說話,只是從餘光瞥了我一眼,然後放慢了自己手上的動作,讓我能看清楚他每一刀的力道和角度。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我們之間幾乎沒有對話,整個廚房只有刀叉碰撞和食材處理的聲音。但有時候,我會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不是審視,而是一種沉默的觀察。今天,當我正專注於手邊的番茄時,他忽然停下了所有動作,那份熟悉的、專注的壓力感再次籠罩過來。

    我下意識地挺直背脊,等待他可能的指示或批評。他走到我身邊,拿起一顆我剛切好的番茄,那塊番茄被他捏在手裡,他看了幾秒,然後抬起眼,目光平靜地對上我緊張的視線。

    「切片。」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平淡,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他將那顆番茄放回砧板上,然後遞給我一把更鋒利、尺寸也更適合切片的德國雙人牌廚刀。刀柄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那份溫度順著我的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心口。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我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淡淡皂香與廚房獨有的清冽氣息。他的手臂就這樣圈在我的身側,溫熱的掌心覆上我握著刀的手背,那份灼人的溫度幾乎要將我融化了。我能感覺到他結實的胸膛離我的後背只有幾公分的距離,只要我稍微往後一靠,就會完全貼進他的懷裡。這個認識讓我的呼吸瞬間窒礙,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是要撞出肋骨。

    他似乎完全沒察覺我的異常,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他的力道很穩,引導著我的手,鋒利的刀刃順著他的指引,穩定地切下去。番茄在刀下被均勻地分成薄片,每一片的厚度都幾乎一模一樣。我完全無法思考,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只集中在彼此交膚的手背,和那份令人腿軟的男性氣息上。

    「手腕要固定,用肩膀的力量帶動。」他的聲音低沉地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吹拂在我的耳廓上,引起一陣細微的顫抖。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讓我本就混亂的心思更加紛擾。我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弱震動,那震動透過我的背脊,一路傳導到四肢百骸。

    他終於放開了我的手,卻沒有立刻退開。他只是低頭看著砧板上那些完美的番茄片,似乎在檢視自己的成果。然後,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捕捉到我一瞬間閃躲的眼神。他沒有點破我的慌亂,只是用那平淡無波的語氣,輕輕地、卻又清晰地說了幾個字,讓我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下不為例。」他說完,終於直起身,退後一步,重新拉開了那道安全距離。而那幾個字,卻像烙印一樣,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上。

    午後時分的餐廳沒有客人,他出去採購,只有我一個人在廚房裡。這時,後門被輕輕推開,梁非凡那張帶著戲謔笑容的臉探了進來。他熟門熟路地走到吧台前坐下,雙手肘撐在檯面上,就這樣笑嘻嘻地看著我。

    「來一份蝦仁炒飯,我親愛的員工小姐。」他的語氣輕快,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親暱。我有些無奈,轉身走向食材區。這家餐廳的炒飯從不在菜單上,但對他而言,似乎一切都可以是例外。我點燃瓦斯爐,熱鍋、下油,動作一氣呵成,這幾天看著梁柏霖做菜,許多步驟早已烙印在腦海裡。

    蛋液在熱油中迅速凝結,發出滋滋的響聲,接著是飯粒下鍋,我學著他的樣子,用鍋鏟快速翻炒,讓每一粒米都均勻地裹上蛋香。撒上处理好的蝦仁和蔥花,大火快炒,整個廚房瞬間瀰漫開食物的香氣。我的動作很迅速,沒有絲毫猶豫,彷彿做這道菜已經練習了千百遍。

    短短幾分鐘,一碗金黃油亮的蝦仁炒飯就完成了。我將它盛在白瓷盤裡,端到梁非凡面前。他拿起湯匙,先舀了一口飯送進嘴裡,咀嚼的動作停頓了幾秒。然後,他抬起頭,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驚嘆和一絲探究,那樣子就像在重新認識我。

    「可以啊妳,」他終於開口,語氣裡充滿了讚賞,「這味道……有那麼點我哥的影子了。怎麼,偷偷學藝?」他笑得更燦爛了,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彷彿想從我臉上找出蛛絲馬跡。

    「看來我哥沒白養妳,進步神速啊。」他說完,又低頭專心對付那盤炒飯,嘴角的笑意卻一直沒有收斂。那一句「我哥沒白養妳」,聽在我耳裡,讓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臉頰不自覺地發燙起來。

    「哪有養啊??」

    我才說完,陳曉春走進來,做在梁非凡的旁邊,先點了啤酒。

    我的辯解聲音很小,幾乎被廚房的抽油煙機聲蓋過。梁非凡只是挑了挑眉,正想說些什麼,後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氣勢洶洶的陳曉春。她一臉興奮地衝到吧台,看見梁非凡時眼睛一亮,隨即毫不客氣地在他身旁坐下。

    「啤酒,冰的!」她完全沒理會餐桌上的炒飯,直接對我點單,眼神卻在梁非凡和來回打量,那種探索八卦的氣息幾乎要實質化。我只好轉身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啤酒,配上一個乾淨的玻璃杯,放在她面前。她熟緰地自己開瓶,倒了滿滿一杯,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梁非凡看著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臉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露出了更有趣的笑容。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種欣賞的姿態看著陳曉春,彷彿在看好戲。兩個同樣活潑外向的人坐在一起,整個吧台的氣氛瞬間從剛才那點曖昧的張力,變成了活潑的喧鬧。

    「我說,」陳曉春放下酒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雙手撐著下巴,轉向梁非凡,「你就是沐晴那個傳說中的哥哥吧?長得真帥,難怪她……」她說到一半,意有所指地朝我眨了眨眼,話裡的潛台詞聽得我臉上一陣發燙。

    「哎呀,妳別嚇到人家。」梁非凡笑著接話,他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水,朝陳曉春舉了舉杯,像是在敬酒。「我叫梁非凡,妳是沐晴的室友吧?常聽她提起妳們。」他的應對得體又大方,一下子就拉近了距離,讓陳曉春更來勁了。

    「對啊!我叫陳曉春!」她立刻自我介紹,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卻又足以讓全廚房都聽見地說,「非凡是吧?你可得好好幫我們看看,你哥對沐晴到底是什麼意思?別讓她被人騙了啊!」她說著,還拍了拍梁非凡的手臂,一副姐妹淘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