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靠近你一點點》在线阅读 - 感冒

感冒

    

感冒



    算了算了!我可是把三十八年我沒摸過男人的臉給摸了個遍,就當作我偷吃吧。我閉上眼睛,累的睡去。

    我緊繃的神終於放鬆下來,帶著一絲滿足與疲憊,漸漸墜入了沈沈的夢鄉。我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均勻地灑在他的胸前。過了不知多久,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沒有一絲剛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深夜的沈靜。

    陸知深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我,我的臉頰因睡眠而泛著健康的紅暈,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幾乎沒有動,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裡的戾氣與疲憊都被洗去,只剩下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他清晰地記得,在他假寐時,那隻微涼又帶著些許顫抖的手,是如何膽怯地、好奇地在他的臉上游走。那羽毛般的觸感,即使在他刻意放平的呼吸下,依然在他心湖裡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動,甚至在我縮回手後,還故意在夢中蹭了蹭我的髮絲,只因為他不想讓這份親密就此結束。他緊了緊環在我腰間的手臂,將我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懷抱,然後輕輕地、幾乎無聲地在我額前印下一個吻。

    「傻瓜。」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呢喃了一句,隨後也閉上眼睛,將臉埋進我的髮間,似乎這樣就能將我整個人融入自己的呼吸裡,安穩地沈入睡夢之中。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痕。我睜開眼睛,身側的床位已經是涼的,只剩下皺褶的被單,證明昨夜那個擁抱並非夢境。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讓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我猛地坐起身,腦中閃過昨夜那些失控的畫面與自己大膽的舉動,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我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混亂的思緒拋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床邊沒有留下任何字條,徬彿他從未在此睡過。我掀開被子,不敢再多想,快步走進浴室洗漱。

    客廳一片安靜,只有我在走動時發出的細微聲響。餐桌上沒有像往常一樣擺好早餐,顯得有些空蕩。我換好衣服,拿起包包準備出門,經過玄關時,目光掃過鞋櫃,那雙沾滿泥灰的消防靴不見了,想必是帶回隊裡清理。一切都跟平常一樣,除了……少了點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鎖上門,將身後那個充滿了他存在痕跡的家暫時隔絕。走在去公司的路上,清晨的微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我心裡的燥熱。昨天晚上的一切,像一部無聲的電影,在我腦海裡不斷重播。那個偷來的擁抱,那個膽怯的觸碰,都讓我感到一陣陣心慌。

    抵達公司時,程予安早已在會議室等我。他今天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西裝,看起來比往日更加精神。見我進來,他溫和地笑了笑,將一份文件遞給我,開始簡要說明今天拜訪客戶的流程與注意事項。他的語氣不疾不徐,條理分明,讓我混亂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些。

    坐在他開車的副駕駛座上,窗外的街景不斷倒退。程予安放著輕柔的古典樂,偶爾會問我幾個關於專案的細節問題。他專注開車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他似乎察覺到我的心不在焉,但並沒有點破,只是將車內的空調調溫了些。

    拜訪過程十分順利,程予安的專業與談吐贏得了客戶的高度變賞。我站在他身旁,專心記錄筆記,努力將昨晚的紛亂拋之腦後。然而,當程予安在會議上與客戶侃侃而談時,我的腦海卻莫名閃過陸知深那張沈穩的臉,他那很少言語卻句句有力的樣子。

    會議結束後,在回程的車上,程予安忽然開口:「妳今天看起來有點累,昨晚沒睡好嗎?」他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有些慌亂地搖了搖頭。他沒有追問,只是溫柔地說:「專案結束後,妳該好好休息一下了。我看妳,最近好像總是有心事。」

    「啊??可能剛結婚,有點累。」

    程予安聽到我的回答,開車的動作微微一頓,他側過頭,鏡片後的雙眼帶著幾分探究看著我。車內的音樂似乎也在此刻變得有些微弱,讓他接下來的話語更加清晰。

    「婚姻的確需要時間適應,」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但話鋒卻輕輕一轉,「尤其是跟一個不熟悉的人。不過,我更在意的,是妳稱之為『累』的這種感覺。」

    他的目光很溫柔,卻又帶著一種能看穿人心的穿透力,讓我無法躲閃。車子在平順的行駛中,我卻感覺空氣似乎變得有些凝重,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妳知道嗎?我觀察妳很久了,」程予安重新將視線投向前方,語氣平緩地繼續說,「從妳決定結婚開始,我看到的並不是一個迎接新生活的女人,反而像是一個在完成任務的士兵,總是小心翼翼,總是在忍耐。」

    他這番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我心底最深處的那把鎖。我一直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卻沒想到在他面前,我所有的逞強都只是透明的。我緊緊地抓著自己的包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所以我想問,」他停頓了一下,轉過一個路口後,才再次開口,聲音放得更輕了,「妳真的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合作對象,一個室友嗎?還是說,妳其實很在意他,只是不願意承認?」

    「我沒有??我們一年後就會離婚了。」

    程予安將車平穩地停進了公司地下車庫的停車位,引擎熄火的瞬間,周遭陷入一片寂靜。他沒有催促我下車,只是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那道溫和卻銳利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車窗玻璃,直直探進我的心底。

    「一年後離婚,這是你們開始就說好的協議,對吧?」他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但江時欣,協議是死的,人是活的。妳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妳需要用一個『一年後的期限』來提醒自己,這只是一場交易?」

    他的話語像一顆石子,在我試圖平靜的心湖裡激起千層浪。我轉頭看向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他鏡片後的雙眼滿是瞭然,似乎早已看穿了我所有的強作鎮定。

    「妳看,妳不敢回答我。」程予安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淡淡的憐惜,「妳害怕承認自己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感覺,因為那會打亂妳的人生規劃,讓妳失去安全感。所以妳用協議當作擋箭牌,告訴自己一切都還在控制範圍內。」

    他推開車門下車,繞到我這邊,卻沒有開門,只是彎下腰,透過降下的車窗看著我。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溫和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沒有要逼妳承認什麼,我只是想告訴妳,」他的聲音低沈而認真,「當妳開始為一個人牽絆、為他心煩、為他徹夜難眠時,那場名為『合作』的婚姻,其實早就已經變質了。」

    「我??」我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重地敲在程予安的心上。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直起身,替我拉開了車門。一股涼氣從車外湧入,也讓我發燒的腦袋稍微清醒了幾分。

    「下樓吧,工作還沒做完。」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徬彿剛剛那場深刻的對話從未發生過。他這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反而讓我心裡更加混亂,既鬆了一口氣,又感到一絲莫名的失落。

    我沈默地跟著他走進電梯,金屬門面映出我有些蒼白的臉。他站在我身側,氣息沈穩,沒有再看我,只是專注地注視著樓層跳動的紅色數字。電梯裡的氣氛很安靜,卻不像之前那樣壓抑,反而多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我們所在的樓層。程予安率先走出,在我經過他身邊時,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去泡杯熱可可給自己吧,妳的臉色不太好。別想太多,先好好工作。」

    他沒有等我回答,便逕自走向辦公室。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他總是這樣,在最恰當的時候給予最溫柔的提醒,從不過界,卻又總能輕易地觸碰到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辦公室的窗外,天空已經被染成了深藍色,點綴著幾顆疏落的星。我伸了個懶腰,感覺僵硬的頸背得到了些許舒緩。牆上時鐘的指針悄然滑過六點,周遭的同事陸續收拾東西,道別的聲音漸漸稀落,整個樓層逐漸恢復平日的寧靜。我想起陸知深今天有任務,心裡便篤定他不會出現在公司樓下,於是也慢條斯理地整理起桌面的文件。

    將最後一份報告歸檔後,我關掉電腦,拿起包包,轉身準備離開。辦公室的燈光在我身後逐一熄滅,只剩下走廊盡頭的應急燈還亮著,投下昏黃的光暈。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顯得有些單調。

    我搭著電梯下到一樓大廳,晚間的涼風從自動門的縫隙鑽進來,讓我精神一振。我習慣性地朝著停車場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個熟悉的黑色身影果然沒有出現,一如我的預期。我拉開外套的領口,攔下一輛計程車,報上了那個已經逐漸變得熟悉的地址。

    車子平穩地在夜色中行駛,窗外的街景流光溢彩,我卻有些提不起勁。靠在車窗上,腦中不受控制地浮現陸知深的樣子,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任務是否順利。這種莫名的牽掛,讓我忍不住輕輕皺起了眉頭。

    屋內的牆面被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照亮,顯得有些冷清。我坐在沙發上,手機螢幕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冰冷的玻璃映著我的臉。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刷新了無數次訊息列表,但除了幾封無關緊要的推播通知外,那個熟悉的名字始終沒有出現。我將手機倒扣在茶几上,試圖忽略心底那股愈來愈重的失落感。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天他留下的淡淡氣息,讓這份寂靜顯得格外嚴峻。我起身走進廚房,為自己倒了杯水,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澆熄內心的焦躁。以前一個人生活時,這種寂靜是家常便飯,但不知從何時起,這個空間裡少了他的存在,竟然讓我感到如此不習慣。

    我回到房間,卻毫無睡意,只能拿著手機漫無目的地滑著。網路上的各種資訊在眼前掠過,卻沒有一則能真正進入我的腦中。我的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他,想像著他現在可能正身處何種險境,火光衝天的現場是否讓他受傷。這種無能為力的擔心,像一張細密的網,將我牢牢地困住。

    不知過了多久,眼皮終於開始打架,我在混亂的思緒中沈沈睡去。在淺層的夢境裡,我似乎聽到了門鎖轉動的細微聲響,隨即是一陣輕巧的腳步聲。有溫暖的東西輕輕蓋在了我的身上,帶著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味。然而,當我掙扎著睜開眼時,房間裡卻依舊空無一人,只有月光靜靜地灑在床邊。

    那股被溫暖覆蓋的觸感還殘留在身上,但身邊的位置卻已冰冷,證明著昨夜的一切並非幻覺。空氣中飄散著極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他身上特有的氣息,證明他確實回來過。我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心中那股被無視的委屈感逐漸升騰,化為一絲憤懣。

    我走出臥室,客廳裡安安靜靜,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的交界。餐桌上空無一物,沒有慣例的早餐,也沒有那張我已經習慣去看的字條。這種刻意的疏離,比直接的爭吵更讓我感到難受,徬彿他正在用行動拉遠我們之間的距離。

    一股不服輸的勁兒湧上心頭,我不想再這樣被動地等待。我決定做點什麼,至少要讓他知道我的感受。我轉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僅存的幾顆雞蛋和一些吐司。我想為自己準備一份早餐,也想為他留下一點訊息,即便他不會看到。

    我笨拙地煎著蛋,熱油在鍋裡滋滋作響,像極了我此刻混亂的心情。煎好蛋,烤好吐司,我將它們放在盤子裡,然後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用筆在上面寫下幾個字。我的字跡有些潦草,甚至帶著一絲賭氣的意味。我將紙條壓在餐桌的鹽罐下,然後才坐下,默默地吃著自己做的早餐。

    踏進辦公室的瞬間,空氣似乎都比平常要沈重。程予安正站在白板前與幾位同事討論著專案細節,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目光與我交會,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和勉強擠出的微笑,嘴邊的話頓時收了回去。

    他放開手中的文件,快步向我走來,周圍同事的討論聲也隨之靜止。他高大的身影籠罩著我,帶來一陣安心的壓迫感。他伸出手,似乎想探探我的額頭,但看到我下意識後退的樣子,手又停在半空中。

    「妳的臉色真的很差,」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關切,「先去我辦公室坐下,倒杯熱水給自己。」他的語氣是不容拒絕的溫柔,轉身時對著旁邊的助理交代了幾句,讓對方先接手會議。

    我跟著他的步伐,腦袋卻像灌了鉛一樣昏沈。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關上,隔音效果很好,將外界的嘈雜完全隔絕。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程予安焦急的呼喚聲變得遙遠而模糊,我感覺到自己的膝蓋一軟,便徹底失去了知覺,身體向地面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