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

    刺鼻的消毒水味率先鑽入鼻腔，將混沌的意識拉回現實。我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的天花板，身旁的心電圖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這不是辦公室，也不是家，是醫院。我轉動僵硬的頸項，看見了坐在床邊沙發上的程予安。

    他脫下了平時整齊的西裝外套，白色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一隻手輕輕按著太陽xue，另一隻手握著手機，似乎在低聲交代著什麼。他的側臉在床頭燈的映照下，輪廓分明，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擔憂。感覺到我的視線，他抬起頭，眼神立刻鎖定在我身上。

    他立刻結束通話，起身走到床邊，動作輕柔地幫我調高了一點床頭，讓我能更舒服地靠著。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擔心，有心疼，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審視。「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太久沒有休息。

    「妳發高燒，嚇死人了。」他嘆了口氣，伸手想摸我的額頭，卻在半空停住，轉而幫我把滑落的毛毯拉好。「醫生說是過度疲勞加上病毒感染，需要好好休息。我已經幫妳請過假了，妳先生那邊，我也通知了。」他看著我，等待著我的反應，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緊繃。

    「謝謝主管照顧我，我沒事了??」

    聽到我帶著鼻音的道謝，程予安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沉默地凝視著我，那雙溫和的眼眸此刻像深不見底的潭水，將我所有故作堅強的情緒都看了個通透。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發出的單調聲響，卻讓我的心跳聲顯得格外吵雜。

    他轉身倒了一杯溫水，然後拿起一支溫度計，動作熟練地幫我測量體溫。冰冷的探頭塞入耳中，我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他收回溫度計看了一眼，數字似乎還是不太理想。「妳這不是沒事，」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是身體在發出警訊了。」

    「妳總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著。」他把水杯遞到我手邊，目光卻沒有離開我的臉。「一個人在家，吃飯了沒？好好休息了嗎？妳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嗎？」他的話像一連串的質問，每句都輕輕敲在我最脆弱的地方，讓我無法招架。

    他拉過椅子在我床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放得很低。

    「我很擔心妳，時欣。」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異常清晰。

    「不只是當作一個下屬。看到妳為了那個所謂的協議，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我真的覺得…很心疼。」

    他的目光直視著我，眼神裡的坦率讓我無處可逃。

    他沒有因我的話而退開，反而將身子又往前傾了一些，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皂香，混雜著一絲屬於醫院的清冷氣味。他伸出手，溫熱的指尖輕輕拂過我的臉頰，將一綹散落的髮絲撥到我的耳後，那個動作自然而然，卻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妳還在說謊。」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帶來一陣戰慄。「臉頰這麼燙，嘴唇這麼白，這叫沒事？」他的手指停留在我的臉頰上，沒有移開，那份溫度像一個烙印，讓我的皮膚開始發燙，連帶著腦子也變得一團混亂。

    他深邃的眼眸像一張網，將我所有的防備都牢牢困住。「妳知不知道，妳昏倒的時候，我有多怕？」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脆弱，「從辦公室到醫院，我幾乎是跑著的。我怕妳就這樣…一直睡下去。」這句話像顆石子投入我平靜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江時欣。」他叫了我的全名，語氣無比認真。

    「不要再說『沒事』了。在我面前，妳可以不必那麼堅強。」

    他的拇指在我的臉頰上輕輕摩挲，那種溫柔的觸感幾乎要將我融化。他靠得更近了，近到我們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那雙眼睛裡清晰地倒映出我慌亂無措的模樣。

    「我??我沒有??」

    我的話語在唇邊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完整。他的拇指依然在我的臉頰上輕輕摩挲，那溫柔卻不容拒絕的力道，像一道溫柔的枷鎖，將我牢牢固定在原地。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指腹上帶著的薄繭，劃過肌膚時帶來的微糙觸感，讓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的視線牢牢鎖定著我，彷彿要穿透我的靈魂，看見我內心最深處的掙扎與恐慌。病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心電圖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和我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奏出一片混亂的樂章。他的臉在我眼前逐漸放大，那雙溫柔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讓我無法抗拒的情緒。

    「妳沒有什麼？」他輕聲反問，氣息噴灑在我的臉上，溫熱而撩人。「沒有逞強？還是沒有…覺得心慌？」他的另一隻手不知何時也覆上我的手背，輕輕包住我因緊張而冰涼的手指，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我。這份溫暖讓我感到一絲暈眩，也讓我更加不知所措。

    我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他卻收緊了手指，不許我退縮。他的臉又靠近了一點，我們之間的距近到呼吸可聞。我能看見他長長的睫毛，以及瞳孔裡那個渺小而慌亂的自己。就在我以為他會做些什麼的時候，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打斷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